人生海海2025  The Waves Will Carry Us

《人生海海2025》由魏隽展、陈雪甄、吕杨领衔主演，邹暟沄、王肇阳、庄可比、官佳志共同出演，廖克发执导并编剧，2025年推出的马来西亚剧情片。阿耀在台湾做移民中介，每天替那些想离开自己国家的人算分数、填表格、讲新生活的漂亮话，他自己就是从马来西亚出来的，太清楚一个人为什么非要走，也太清楚走了之后心里那个洞填不满。父亲过世的消息传来时他正在跟客户谈案子，挂了电话愣了很久，然后订了机票回到那个他出生的小镇。葬礼的事三兄妹商量好了分工，灵堂设在家里，香烛纸钱备齐了，亲戚陆续来上香，看上去就是一场普通的华人丧事。可宗教局的人在出殡前找上了门，两三个穿制服的公务人员站在门口，语气客气意思却一点不含糊，说阿耀的父亲生前已皈依伊斯兰教，按教规遗体必须由宗教局接管，以穆斯林仪式下葬，家属无权自行处理。阿耀站在门口听着这些话，脑子里嗡嗡的，他爸这辈子跟清真寺没打过交道，家里连本古兰经都翻不出来，怎么突然就皈依了。阿财当场就炸了，从里面冲出来指着宗教局的人骂，说你们凭什么，有证据吗，签字画押的东西拿出来看，宗教局的人只是重复文件是有的程序是合法的，遗体今天必须带走。水云夹在中间，一边拽着阿财的胳膊让他别动手，一边转过头问阿耀怎么办，阿耀看着院子里摆好的花圈和灵堂上父亲那张年轻时候的照片，那张照片不知道是谁挑的，用的是他爸十几岁时的样子，满脸稚气，跟那个躺在里面的人完全对不上，可偏偏就是这张照片挂在正中间，像在提醒所有人这个走了的人也有过还没被生活磨过的脸。阿耀选择了退让，他觉得跟宗教局硬碰硬没用，人家手里有文件，闹起来只会让葬礼更难看，他跟阿财说先让他们进去我们再想办法，阿财不听，觉得阿耀在台湾待久了骨头软了，两兄弟在院子里吵了起来，水云站在他们中间，脸上没什么表情，手却在抖。遗体最终还是被宗教局带走了，灵堂空了一半，花圈还摆在那里，香还在烧，可棺材已经不在了，来帮忙的亲戚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三兄妹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阿财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水云低着头抠指甲，阿耀看着墙上那张孩童时代的父亲，脑子里开始翻那些他以为早就忘了的东西，他想起小时候跟着父亲跑长途，货车上堆着榴莲，父亲说是去送货，其实那批货里夹着别的东西，他那时候不懂，只知道每次到了地方父亲会让他坐在车上别动，自己下去跟人接洽，回来的时候脸色会比去的时候松一些。他想起有一年开斋节，父亲带他去一个马来人家里做客，那家人管父亲叫阿末，父亲应了，笑着跟人家握手，阿耀在旁边站着，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爸爸还有另一个名字。他想起父亲一直到死都没拿到那张蓝色的身份证，红色的登记纸被翻出来过很多次，每一次都被告知缺这个缺那个，缺的东西永远不一样，父亲后来就不提了，只是每年到了某个日子会一个人坐在门口抽烟抽到很晚。阿财第二天就去找了律师，律师看了宗教局的文件之后摇了摇头，说这种东西很难翻，皈依记录如果确实存在而且有证人签字，家属这边几乎没有胜算，阿财把律师的话带回来的时候脸黑得像锅底，阿耀坐在那里没吭声，他想起父亲生前最后那几年，话越来越少，有时候坐在电视机前面一整个下午都不动，母亲走得早，家里就剩他一个人，阿耀每年回来一次待个三五天就走，阿财在本地做点小买卖跟父亲住得近，可两个人说不到三句话就要呛起来，水云嫁出去了，隔三差五回来看看，给父亲洗洗衣服做顿饭然后就走。三兄妹谁都不了解父亲最后那几年在想什么，谁都不知道那个皈依的决定是在什么时候因为什么做出来的，宗教局的人说父亲是在一个朋友的影响下信了教，那个朋友是谁，没人知道。阿耀后来在一堆旧物里翻到了一张照片，照片上父亲跟一个马来男人站在一起，背景是某个清真寺的门口，两个人都在笑，照片背面写了日期，是阿耀去台湾那一年，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收进了口袋里。出殡那天三兄妹还是去了宗教局的墓地，远远地看着父亲的遗体被按照穆斯林仪式下葬，阿财站在最后面全程没抬头，水云站在最前面跟着念了几句她根本不会念的经文，阿耀站在中间，看着那个裹着白布的遗体被放进土里，他忽然觉得那个躺在那里的男人很陌生，可那种陌生不是因为宗教，是因为他从来没真正走近过这个人。丧事办完之后三兄妹在老家多待了几天，整理父亲留下的东西，翻出一些老照片和几封马来文写的信，水云看得懂一些，说大概是父亲跟那个马来朋友之间的通信，内容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日常问候，偶尔提到身体不好，偶尔提到想念以前一起跑车的日子。阿财把那些信收起来的时候说了一句爸这辈子到底算什么人，阿耀没接话，水云也没接，三个人坐在那间收拾了一半的屋子里，外面的阳光打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飘着，谁都没有答案。人生海海这句话在片子里没有明着被谁说出来，可它挂在每一场戏的底下，阿耀在台湾替别人规划的那些移民梦，阿财留在本地放不下的那些气，水云夹在中间的沉默和支撑，都是这句话的注脚。廖克发在处理这些的时候没有把任何一方写成反派，宗教局的人只是在执行规定，阿财的愤怒有他的道理，阿耀的退让也不是懦弱，水云那种表面平静底下翻涌的东西才是整部片子最耐看的部分，陈雪甄凭这个角色拿下了那一届的最佳女配角，她把一个不争不抢却把整件事扛在肩上的女人演得很实，没有多余的眼泪也没有刻意的爆发，就是那种日常里一点点磨出来的韧劲。这部片子适合对家庭离散题材有兴趣的观众，也适合想看马来西亚华人处境如何被放进一个具体故事里而不是被说教的人，它不急着给答案，不急着站队，它只是把一场葬礼、一次抢尸和三兄妹之间那些说不出口的东西摆出来，让你自己去想那个躺在地底下的人到底是谁，以及站在地面上的人又该怎么继续往下走，人生海海，潮水会把人往前推，可推到哪里去，谁也不知道。